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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红包场女人和她的老兵爸爸们


2020-06-14


一个红包场女人和她的老兵爸爸们在红包场翻滚30年,老兵们在今子嫣眼中是相较单纯的一群客人。

第一次到三峡荣民之家,看红包场歌手今子嫣对老兵乾爹葛爸讲话的神情、动作,我知道不应该,却无法抑制遐想。

穿迷你短裙,露出白皙双腿的今子嫣,一把从后方搂住葛爸的肩,又把脸颊贴上葛爸的脸,嗲声嗲气地喊「老爹ㄟ」。她表现出的亲腻若在其他父女身上,倒也平常,但二人结识于红包场,乾爹乾女儿背后的关係实在给人许多想像。

尤其,葛爸住进三峡荣民之家前,天天到红包场捧今子嫣的场,时间长达30年。今子嫣日唱2场,若是下午3点登台,葛爸一定2点多就坐进观众席,若晚间8点登台,则是7点多就坐定位。

「他一定比我早到,只要他出现,其他客人就知道我就要登台了。」今子嫣说。

为专心捧今子嫣的场,葛爸甚至在歌厅附近找了个大夜班警卫工作。每天,从半夜12点上班到清晨,回家睡半天觉,又赶往红包场,听完今子嫣唱歌,陪她吃吃饭,才去上自己的班。

年迈后的葛爸几度住院,总担心今子嫣没人捧场。今子嫣好几次拿到葛爸从医院捎来的红包,「他住院时,我若忙就请我大姊去探视照顾他,他都要大姊赶在我登台前带红包回来,就怕他没来,我又没熟客捧场,会落到一个红包都没有的窘境。」

一个红包至少3、5百元,每天午晚场,少说得要6百元至1千元,算算一个月至少要2、3万元。士官长退役的葛爸,个人终身俸不够,还把部分保全薪资都花在今子嫣身上。而且,不只一年半载,是30年如一日。

我听着听着,脑海里冒出一个天使一个恶魔。天使说,这老兵真是有心人吶;但恶魔马上反驳,这若不是有特殊关係,「乾爹」怎会如此死心蹋地?天使和恶魔争论起来,没几下,恶魔就KO天使,还逼我直问今子嫣:「妳和乾爹是不是…」

红包场翻滚出身的今子嫣果然看多我这种轻易就被恶魔挟持的家伙,她大笑,不失娇嗲,「我和乾爹?唉呦,怎幺可能!」

她说:「早期红包场客人以老兵居多,歌手都喊他们『爸爸』,喊了就比较有机会拿到红包。」

葛爸是今子嫣众多「爸爸们」之一。有回葛爸等几个老兵带她和其他歌手去用餐,酒足饭饱之余,有人提议:「葛爸和今子嫣特别投缘,也喊爸爸这幺久,不如就认作义父。」

原本葛爸还推辞:「我这老兵没几个钱,哪有人肯认我这种穷爸爸?」但今子嫣出身贫苦家庭,对葛爸的厚爱铭记于心,当下就行三跪大礼正式认葛爸为乾爹。

80多岁的葛爸因年迈而重听,但看到今子嫣来访,脸上立刻堆满笑容。

就此,葛爸启开天天到红包场捧乾女儿场的习惯。今子嫣只要登台,就把钱包交给台下的葛爸保管,「曾有歌手来告诫我,『你要小心葛爸,他怎幺自己打开你的钱包拿钱?』其实外人不能想像,他是把自己的钞票放进去给我,只拿走些零钱去吃饭。」

葛爸不是没追求过红包场其他歌手或女客,今子嫣也有过几任「乾妈」,「他把女儿和女朋友分得很清楚,他随部队来到台湾,终身未娶,但交过几个女友;他认为我是日后为他送终的人,是亲人,不是『女人』。」

今子嫣一度为维持星味,不敢让外人知道有过婚姻,也不敢认唯一的儿子长达20年。「只有葛爸知道这一切。我公证结婚时,是他帮我签字当证婚人;离婚时,还是他帮我签字见证。」

当然,并非所有「爸爸们」都能单纯把她当女儿。「有些客人给红包给久了,就希望『回馈』。」今子嫣曾和一位「爸爸」去咖啡厅聊天,「爸爸」拚命暗示「我们要不要去休息一下?」当时才20岁出头的她很纳闷,还问:「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喝咖啡休息?」

有些「爸爸」说得露骨,挑明「我红包都给了那幺多,妳总要『回馈』一下。」但今子嫣装傻到底,若对方死缠烂打,她宁可得罪不要往后的红包,「当初我要进红包场唱歌,我爸爸气得不得了,说我们陈家(今子嫣原名陈俐羽)再穷也不能有人当戏子,当时我还跪着答应爸妈,绝对不做让他们蒙羞的事,所以客人若不讲理,我宁可让他去捧别人的场。」

她赶在我脑海中的恶魔再次出现前将话题转弯,「唉呦,不过这些都是少数,别把老兵们想得太複杂。」她在红包场遇到的老兵多半未婚,孤单让老兵们习惯到红包场寻求慰藉。「他们是红包场相较单纯的一群,要的其实只是陪伴。」

今子嫣突然红了眼眶,「这几年这些老人家一个个走,我好些歌都封箱不敢唱,因为每次唱都想到他们。」她多次披麻戴孝,「几个老兵无人送终,还是我去捧斗,送他们最后一程。」

她一路说着,80多岁又重听的葛爸只是在旁呆坐。我试着透过纸笔问,「为何这幺坚持捧今子嫣的场」,他仍只发了几个难以分辨的四川乡音。

今子嫣餵他吃完饭,又拉过他的手擦揉,「先前,老爹生病都是我送他到医院,请看护照顾;3年前我腰椎受伤,只能把老爹送到这儿,一个月来接他一次回台北红包场听我唱歌。」

末了,荣民之家工作人员提醒该让老人午睡了。葛爸撑着行走辅助器起身,眼睛慢慢泛红;虽然今子嫣扶持着他缓步走回房间,他却刻意迴避她的视线。

望着二人背影的那一刻,我才惊觉自己是带着「想当然尔」而来,也才发现并非进到红包场的都是登徒子和狐狸精。

这个秋末的午后,望着他们父女越走越远,我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傲慢与偏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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